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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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出來這麽多年, 在這個地方待了這麽長時間,妹妹去世的真相依舊是季沈標心中一個打不開的死結。

他永遠記得在妹妹去上大學那年,笑著沖著自己揮手, 說等以後一家人就都一起搬到城裏住。

親自帶大的妹妹, 從感情上來說跟女兒也差不多了,妹妹去世後他曾經無數次夢見妹妹說她是無辜的, 她絕對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讓自己一定要相信她。

季沈標這時候牙齒幾乎要咬出血來,口腔內已經嘗到了非常明顯的血腥味,但還是逼自己扯開唇角笑了笑。

“先生,您說什麽呢?這話我怎麽聽不太懂。您要是知道我妹妹當年去世的真相,還願意告訴我的話,那我當然是感恩戴德, 來世當牛做馬報答您。”

漂亮話誰不會說?要是真有這個機會的話, 季沈標確實願意下輩子好好報答他, 但是這輩子就別想。

季沈標早就不是當初從山村走出來什麽都不知道的窮小子了,既然這個人在調查他, 想必很清楚他對自己親妹妹的在意。

要是自己真表露出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反倒是容易惹來懷疑。

“只要你告訴我, 到底是用什麽樣的辦法,才能那麽精準辨別出毛料裏面到底有沒有翡翠,當初傷害了你妹妹的罪魁兇手, 我就交到你的手上來。”

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把這個帶到這個地方來,而且還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的能力遠遠超出季沈標的預想。

他很清楚, 面前這個男人的確擁有這個實力, 能找出他妹妹當初死亡的真相, 同樣也能把罪魁禍首帶到自己面前來。

可他更清楚的是,如果自己真做不到把那個秘密給保守好,他家大膽以後就會淪為面前這個男人的賺錢工具。

還給妹妹一個清白這件事,都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他也努力了這麽多年,還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眼睛看一看就好了啊,你不是也長了眼睛嗎?你難道看不出來?”

坐在那裏的男人掐斷了自己手上的雪茄,冷著臉扯了扯唇角。

“別在這裏跟我裝瘋賣傻,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嗯?你說什麽啊這位大哥,我不是都告訴你了嘛,所以我妹妹到底是怎麽死的?”

季沈標在聽見他那句幾乎是氣急敗壞的話時,心猛地就是一松。

他知道現在不能把面前這個人給逼急了,扯東扯西多拖延一些時間才是最穩妥的解決辦法,周先生肯定會過來找他。

他跟在周先生身邊的時間還不夠長,為人處世的手段遠遠比不上周先生那麽成熟冷靜。

辦法他倒也不是沒有,只不過是需要有其他人在場。

現在這裏除了他自己以外基本上都是那個男人手下的人,說的稍微難聽一點,就算他死在了這裏恐怕也能被悄無聲息壓下去。

過去了很久後,那個男人才猛地反應了過來,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質問道:

“你他媽在這裏拖延時間,等人來找你時吧?”

季沈標這一次沒有吭聲,把那個男人氣的站了起來,正一步一步朝著他接近。

而就在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家主,周先生親自上門來拜訪,想問問您是不是在您的地盤上運氣好多開出了幾塊翡翠,就得把命給留在這裏。”

管家蒼老的聲音不疾不徐,讓季沈標一直牢牢提起的心瞬間就放了下來,明白自己做的沒錯,他確實等到了周先生。

孫家主在聽見管家說的這句話時,氣的把自己手上拿著的杯子都狠狠摔在了地上,眼瞧著周先生已經在朝著這邊走過來,只能若無其事出聲道:

“怎麽可能呢?周老板您說笑了。”

要是這個消息被傳出去的話,以後有人再想跟他們做生意的話,恐怕都得三思而後行,孫家在緬甸這邊積累了這麽多年的好名聲,也要被毀於一旦。

周先生走進來這麽長的時間裏,就已經有人幫季沈標把他腦袋上的東西都給拿下來了,還往季沈標面前放了一杯茶。

“只不過是之前聽說周老板您身邊有一位擅長斷玉的能人,我就把人給請過來喝杯茶,想請教一二。”

上一次周先生並沒有找到確鑿的懷疑對象,再加上當時急於把他們的東西給運回國,也就沒有追究到底。

可這種事,有第一次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有第二次。

要是他還像是上一次那樣輕輕放過的話,下一次只會更加的變本加厲。

“如果真的只是想把人請過來做客也就算了。”

“孫家主,這請人也有請人的規矩在,想必您也不希望這規矩亂了吧?”

“不然如果下次還有像這種事情發生的話,知道的是孫家主您想請人來喝茶,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想要人性命呢。”

周先生喝了一口茶,說這句話時唇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話中的意思卻並不像他表露出來的這麽溫和。

“不會不會。”

孫家主連連擺手否認,之前在季沈標面前他並沒有要掩飾自己意思的打算,是因為他很清楚在季沈標這樣一個小人物面前沒必要。

可周先生不一樣,他帶著兩個配了武裝的人過來,再加上他這麽多年積累下的人脈,稍微傳出去一些風言風語,再被有心人略一調查,就足以讓他們家生意一落千丈。

來這個地方的人絕大部分都是希望能一夜暴富,又或者是長期合作做生意的。

不管是哪一種,都絕對不希望會因為一樁生意,就把命給丟在這裏。

“其實仔細想想,畢竟我的生意主場不在緬甸這邊,比不上孫家主您對這邊熟悉。”

周先生恭維的話,讓孫家主下意識提起了警惕。

“我們也是不打不相識,以後要是再來緬甸這邊,就勞煩孫家主您多照顧。”

“您也知道我最近生意上忙,以後要是在緬甸這邊再遇到什麽事的話,就只管來找您了。”

“我相信,這麽小小的一個要求,您應該不會拒絕,對嗎?”

孫家主其實還真挺想拒絕,他才不願意看見季沈標的安全跟自己捆在一起。

都是聰明人,話不需要說的太明白也能懂意思。

周老板那意思大概就是以後只要是在緬甸,也不管是不是她動的手,都會算在他的頭上。

也就意味著孫家主不僅不能對季沈標再次動手,反倒是還要小心保護他,真遇到了事還得伸手幫忙。

“我要是不願意呢?”

孫家主翹著二郎腿,讓助理又給自己點了一根雪茄,正在緩慢地吞雲吐霧。

“孫家主,您別讓我為難,我手下的人連續兩回都在這邊失蹤了,頭一回是因為這件事,第二回 還是因為這件事。”

“您要是不能給我一個保障的話,我少不得要去求一求其他人。相信對於這件事情,他們應該會很感興趣的,您說呢?”

這種足以讓整個孫家都倒退十幾年的八卦,只要是在緬甸這邊做生意的玉石世家,基本上是沒有幾個不感興趣的。

把他拉下去,當然會有其他人能趁機上來。

“這種事,還是不要讓太多其他人知道的好,你瞧瞧,我也就只是隨口一說而已,千萬不要動氣。”

孫家主鐵青著臉答應了下來,比起他們家族裏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家業,上一次的損失也就不算什麽了。

回去的路上,季沈標還有些心有餘悸。

只有在到緬甸後,才能感受到在國內生活有多舒服安逸,最起碼不用擔心會有什麽人用槍抵著他的腦袋。

“上次我們做的那麽隱秘,他們是怎麽發現不對的?”

這個問題困擾了季沈標很長時間,哪怕到現在他也沒想明白是什麽地方暴露了,周先生倒是有大概的猜測。

“上次的拍賣會,除了我們,其他人開到翡翠的概率都很低。”

這還是前段時間周先生的朋友跟他提起的,說他們是頭一次遇到,在拍賣會上正常交易完後,還要詢問他們是否開出了翡翠的賣家。

本來沒開出來什麽東西就煩,他身為主辦方還要過來雪上加霜,很難不讓人對他心生不滿。

那個朋友只以為是他們事情做的不講究,可周先生卻非常敏銳的察覺到,他們應該是在這裏排查上次的出貨率。

數據排查時,唯獨漏掉了他,等於是孫家主在心中懷疑的對象就是他們。

這一次再把季沈標給帶過去做客,應當也是為了驗證他們自己的猜測。

“你在那邊,有沒有說出什麽比較關鍵的話?”

“沒,我就說全靠著我眼神好使,看一眼就知道原因了。”

季沈標話說的並不是沒有絲毫漏洞,要是能提前跟周先生把口風給對好的話,周先生絕對會讓他把所有一切都否認的徹底。

什麽出貨率?那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除了在拍賣會現場切割出來的那塊翡翠外,其他的都是被他們運回國內才切割的,沒有確鑿的證據誰也別想冤枉他們。

在回去路上,季沈標靠著車後座,平覆自己亂糟糟的思緒還有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平穩下來的心跳。

這時候他無比的慶幸,當初自己想出了代替大膽這麽一個絕妙無比的辦法。

就連他一個成年人,這樣來過幾次後都覺得非常吃不消,更別提像是大膽這麽大點的小家夥。

“從這次以後,應該不會有人再因為那件事情來找你麻煩了。”

周先生看似當時跟孫家主談的非常和氣,實際上擺明了就是拿捏住了對方的把柄開始互相威脅。

從今天以後,孫家主不僅不能像之前那樣對季沈標動手,要主動保護他外,甚至還要想方設法把當初那個消息給瞞下去,防止還有其他人試圖對他動手。

“周先生,實在是太謝謝您了,如果沒有您的話,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才好。”

像季沈標這樣心比天高的人,極少數在外人面前承認了自己的不足之處,並且沒有絲毫的羞恥,而是發自內心意識到了自己的弱小。

“謝謝的話就不用多說了,如果不是因為我的話,你也不用遭遇這麽一檔事。”

“我跟大膽說你是替我辦事去了,才會耽誤這麽長時間沒回家。等會兒你回去的時候,可別說漏嘴了。”

一聽見周先生這句話,季沈標就覺得有些頭疼。

上次發生的那件事誤會居多,就哄了大膽好長時間,更別提這次絕大部分都不是誤會,不知道要哄上多長時間,才能把那個小祖宗給哄好。

“我去的時候,似乎聽見孫家主說起了你妹妹的事?如果你願意的話,不妨說出來讓我聽聽?要是我能幫上忙的事情,我絕對不會推辭。”

之前周先生沒聽季沈標提起過這件事,季沈標不願意告訴他的他也不會刻意讓人去調查他的隱私。

如果不是因為今天這件事的話,他怕還是被蒙在鼓裏。

“謝謝您的好意,但是那件事情,我想自己去調查。”

“行。”

周先生只是問問他是否需要自己的幫助,被拒絕也不覺得意外,多得是那些遇到事情更願意自己動手去解決的。

“周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大膽那邊我還好哄好長時間呢。”

“好,去吧,記得跟大膽說,這次不要再像上次那樣,一股腦把所有翡翠都選出來了。”

季沈標聽見這一句叮囑後心頭一暖,換做是其他商人的話巴不得所有的好東西都進自己口袋,周先生提出這件事,絕大部分原因都是為了大膽的安全著想。

酒店房間裏,大膽一直趴在窗戶那旁邊看,助理生怕會發生什麽意外,一直在旁邊盯著看。

直到聽見開門聲響起,助理才松了一口氣。

大膽透過玻璃裏面的反光,能夠看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下意識站起來想撲到爸爸懷裏去。

可轉念一想,記起了爸爸把他一個人丟在酒店裏,甚至都沒有提前打一聲招呼這件事,小臉瞬間就拉了下去。

頂著一張非常嚴肅的小臉蛋,抱著手肘回到之前的那個地方蹲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現在的天氣比較幹燥,他的頭發都被氣的豎了起來。

季沈標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助理這時候順勢從這裏離開,順帶關上了門。

“大膽啊,這次確實事情比較緊急,所以爸爸才沒有來得及跟你說。”

放在之前大膽比較好哄的時候,可能爸爸說上兩句話就算了,可現在他根本就不是那樣好哄的性格,皺著眉輕聲哼哼道:

“多少次了?”

都已經記不清楚是多少次不提前告訴他,回過頭來再道歉了。

大膽除了生氣外還有一些小委屈,眼睛紅紅的盈滿了霧氣,就這幅可憐巴巴的模樣,季沈標瞧見了也覺得有些心疼。

“哎,你看大膽也是很了解爸爸的對不對?要是情況允許的話,爸爸怎麽會不提前跟大膽打招呼呢?”

正在季沈標絞盡腦汁思考要用什麽樣的方式來跟大膽講道理的時候,大膽突然像是一只小狗似的,湊上來對著季沈標仔細嗅聞了一下。

季沈標一開始還有些一頭霧水,直到看見大膽有些嚴肅的臉色後才意識到可能問題有些嚴重,但還是擺出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開口詢問道:

“怎麽了呀大膽?”

“爸爸,你背著我抽煙!”

季沈標聽見這句話後,下意識扭頭聞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煙味幾近於無,應該是之前被孫家主帶過去,同處一室時不小心沾上的。

這個小家夥從頭一次他跟著周先生一起抽煙的時候,就非常生氣的說起過,他一點也不想要擁有一個會抽煙的爸爸。

“爸爸沒抽,是出門的時候跟人談生意,人家抽的。”

“真的嗎?”

刺鼻的煙味非常明顯,大膽對於他爸爸說的話有些半信半疑,季沈標也不知道自己應該用什麽樣的方式跟他保證,才能取得這個小家夥的信任。

“真的,爸爸發誓!”

“昂?用什麽發誓?”

“用我家小大膽的性命發誓!”

一雙眼睛亮晶晶盯著爸爸看,好奇答案的大膽在聽見這句話之後,臉幾乎是瞬間就拉了下來,伸手捂住了他爸爸的嘴,用帶著幾分氣憤的聲音說道:

“你不能這樣!!”

“怎麽不能這樣了?大膽啊,你看對於爸爸來說,大膽就是最重要的存在對不對?”

放在平常大膽那肯定是不需要經過任何思考,就非常驕傲的點頭承認了。

可現在不行,他才剛剛被坑過一次,還保持著一定的警惕心。

“對嗎?”

“對,大膽對於爸爸來說那肯定是最重要的。所以現在爸爸用大膽的性命來保證,也足以說明爸爸沒有騙你。”

邏輯上好像的確沒有什麽問題,但是大膽就是覺得不對勁。

認真想了一會兒後,非但沒有想出真正的原因,反倒成功把自己給繞暈了過去。

一雙手都牢牢抱住自己的腦袋,用帶著幾分委屈的聲音說道:

“爸爸,你不能欺負小孩!”

“好好好,爸爸跟你保證,絕對不欺負小孩。”

欺負完了之後才跟自己保證這句話,大膽並不是很樂意聽,可想想保證了總比什麽都沒有說強,在心中這樣安慰一下自己後果然覺得好了不少。

“對了大膽,這次周叔叔的意思是,不能再像上次那樣,只挑比較好的翡翠料子了,要混雜一些不可能開出翡翠的。”

“為什麽呀?”

季沈標抱著大膽去了酒店廚房裏給他泡奶粉,看在馬上就能喝到奶粉的份上,大膽才能用平靜的語氣跟爸爸交流。

“要是被別人發現,所有的翡翠都在我們這裏,是會引起人懷疑的。”

“哦。”

大膽似懂非懂點了點頭,肉嘟嘟小臉蛋上冒出了幾分為難神色,小聲嘟囔道:

“可是我不會呀……”

他只知道怎麽挑選那些裏面有翡翠的,特意挑選裏面沒有翡翠的原石?還是頭一次聽見這麽奇怪且離譜的要求。

“到時候我來。”

“嗯。”

季沈標把泡好的奶粉遞到大膽面前,看他抱著奶瓶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模樣,像極了一只生氣的小河豚。

大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喝奶粉,季沈標趁著這個時間去洗了個澡。

之前大膽沒說的時候他還不覺得,可現在經過兒子嫌棄他身上有煙味這件事後,再想到自己居然在那種地方待過一段時間,就渾身上下都覺得不自在。

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出來,沙發上的大膽抱著奶瓶都已經睡著了。

季沈標在他面前蹲下,想把他抱到床上去睡時,大膽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爸爸……”

“嗯,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大膽實在是困迷糊了,不過還是伸出小手牢牢攥緊了爸爸的衣角,用這樣的方式無聲表述自己的想法。

“放心吧,這次爸爸跟你保證,在你睡醒之後爸爸還在。”

大膽瞇著眼睛朝著爸爸伸出了小手指,季沈標無奈彎了彎唇後搭了上去,用非常溫柔的聲音說道:

“拉鉤。”

哄著大膽睡著,季沈標自己坐在陽臺椅子上對著外面的車水馬龍發呆。

最近這段時間他過得實在是太忙碌了,先是跟周先生敲定了合作這件事,後面又忙著裝修店鋪,新店開業、第二次來緬甸。

各種各樣的事情堆積在一起,把他空閑時間占據的滿滿當當。

再加上還有一個不大的孩子,需要自己時時刻刻都緊盯著照顧,占據了他全部的精力和休息時間。

他已經很久沒有夢到小梅了。

季沈標從自己衣服口袋裏掏出了錢包,裏面放著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照片,是他送小妹去上大學那一年照的。

當時他們還約定好,以後每年送她去大學的時候,都會過去拍一張。

只可惜,季沈標手上只有一張,也永遠只剩這一張。

他用溫柔無比的力道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小梅的臉,沈默良久,直到因為長期保持著同樣姿勢,血液流通不暢才被迫站了起來。

把照片放了回去收好,他不會忘記這件事,只是暫時還沒有到最合適的時機。

季沈標之所以會拒絕周先生提出的幫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像自己親手來。

他很清楚,現在所有一切都是朝著好的方向去發展的,達到像周先生那樣的成就,也就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這一次的展覽會流程跟上次差不多,周先生提前讓助理跟季沈標提了一下,防止等到展覽會正式開始後手忙腳亂。

比起上次匆匆忙忙的準備,這次是提前準備好的,假發質量明顯好了不止一點。

再加上大膽本身模樣就比較精致可愛,說是外國的小朋友也一點都不突兀。

季沈標甚至還給大膽編造了一段身世,給自己捏造出了一個把重心放在事業上的外國伴侶,他們是在周先生介紹下認識的。

生下大膽後,就回到了國外繼續工作,只偶爾會回來一趟。

之前差點暴露,季沈標明白那個孫家主就算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恐怕還是不死心,絕對會在這一場展覽會上暗中註意他。

幸虧他在這麽長時間裏,也跟著學習了不少的基礎知識,做做樣子還是小菜一碟。

一只手抱著大膽,大膽身上掛著一個包,裏面裝著不少的專業工具,季沈標用自己另外一只空著的手仔細觀察著這些原石,跟其他那些人一樣,恨不得把平平無奇的毛料看出花來。

大膽還是跟之前一樣,覺得不錯的就伸出手輕輕戳一戳爸爸。

大膽選中的那些,季沈標做了非常特殊的標記,後面自己還隨便選出來了一些,放在裏面混淆視聽。

親自經歷過那些事情到底有多危險之後,季沈標才明白上次他們到底有多高調張揚。

能安全離開緬甸回到國內,靠的全都是他們運氣好。

上次的小大膽也非常貪心,只要裏面有稍微好一點翡翠的他都做了標記,最後他們基本上把一個坑裏出土能夠開出來翡翠的原石都買了個幹幹凈凈。

這次周先生特意隨手選了一塊原石送上去切割,他自己私心裏是希望這塊什麽都開不出來的。

畢竟現在他手頭上漂亮的翡翠實在是太多了,在有這麽多東西的情況下,他一點也不需要再多一些東西給自己打響那個名聲。

只是一個孫家主的話,礙於名聲問題他會幫著隱瞞,可如果招惹的人太多,周先生也不敢保證這個秘密會永遠是一個秘密。

在公開切割原石的環節,周先生送過去的那塊原石只開出了一塊看起來非常差勁的翡翠。

不僅僅是種水不怎麽漂亮,最重要的是裏面摻雜了太多的棉絮,在座的大多都是見多了漂亮翡翠的商人。

對於他們來說,這簡直就像是一塊廢料。

周先生能夠猜到,應該有不少人都很想借著這個機會來看看他的笑話。

實際上他自己並不沮喪,甚至還松了口氣。

當自己的實力到達一定程度的時候,低調兩個字就幾乎能刻入周先生的骨子裏。

剩下那些原石,周先生照樣讓人用最快的速度運回國內,這一次他們並沒有在緬甸停留太長時間,幾乎是第二天就紛紛回了國內。

現在不止是季沈標害怕,周先生也是一樣的擔心。

待在那個地方的時間越長,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深,只有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才能讓他心底的那些覆雜情緒得到釋放。

在回國的當天晚上,季沈標帶著大膽一起去了他們最經常去的那家街邊拉面館,特意叮囑老板一定要往裏面多放上一些辣椒。

緬甸那邊的飲食文化和國內有一定的差距,就算是周先生會讓他們準備華國菜,可不一樣的東西終究還是不一樣的,吃起來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大膽抱著幾乎要比自己腦袋更大的碗,吸溜吸溜吃完一碗面條後,就連剩下的那些湯汁都沒有放過。

吃完一頓飯,他的額頭已經在冒汗,本來就非常精致漂亮的五官在被辣了一下後更顯得漂亮。

大膽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伸手用手背擦了一下汗,辣味還沒有完全褪去,一邊吸著冷氣一邊嘟囔道:

“爸爸,這才是飯嘛。”

之前在國外那邊吃的東西,對於大膽來說連正經的飯菜都算不上。

所以在國外酒店裏,基本上他一日三餐都是奶粉,季沈標本來還以為他是又跟之前剛買奶粉時那樣愛喝這東西。

可現在看大膽現在嘴饞成這幅模樣,才明白或許真相並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樣。

說白了,就是那裏的飯菜不好吃。

季沈標本來想教育一下大膽不能挑食,可仔細想想又覺得自己並沒有什麽立場能教導他這些。

對於季沈標這種從苦日子裏走出來,連野菜都當做飽腹的食物吃過那麽長時間的人來說,只要吃不死人能吃飽肚子就不是什麽大事。

可那邊的很多食物,卻讓季沈標有一種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的錯覺。

回去路上,大膽小手拽著爸爸的手,走在路上一蹦一跳,像是一只格外活潑的小兔子。

還沒蹦到家,額頭就先出了不少汗,就連頭發都被弄濕了不少。

“爸爸,好熱哦!”

路邊有一個公園裏開滿了紫藤花,天氣的確在一天一天熱了起來。

“小大膽,你馬上就要去上幼兒園咯。”

“昂~”

有那個去興趣班的經驗在,大膽其實並不抗拒去幼兒園這件事,甚至還很期待那裏會跟興趣班有多大不同。

沒走幾步路,大膽就看見公園臺階上坐著的老老少少,手上都捏著雪糕,他非常明顯的咽了咽口水。

又伸手輕輕扯了一下爸爸的衣服,眼巴巴盯著爸爸看。

這幅小模樣就算不把話給說清楚,也能讓人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想吃雪糕?”

“嗯!”

大膽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腦袋,朝著爸爸伸出了雙手,季沈標伸手把他抱在了懷裏,轉頭去了路邊小賣鋪裏給他買了一根很小的冰棒。

雖然這冰棒瞧著挺小,但是大膽非常知足,每一口都吃的格外小心翼翼。

季沈標倒不是舍不得這買冰棒的錢,只是記得之前那個阿姨有跟自己提起過,孩子不能吃太多生冷的東西。

本身小孩子的腸胃就要比成年人更加脆弱,如果再吃太多生冷東西的話,非常容易導致腹瀉。

成功嘗到曾經從來沒吃過的雪糕,回家一路上大膽都非常高興。

夕陽光照下,格外活潑蹦蹦跳跳的背影,看起來充斥著生氣和活力,就像是一株剛剛破土不久,正準備舒展枝葉茁壯成長的小草。

當初周先生讓季沈標承擔著一定的風險和自己去緬甸一趟,承諾可以把運回來的原石分給他一成。

在原石陸陸續續運回國內後,那些原石就進了季沈標的倉庫裏。

一部分季沈標選擇放在店內,任由客人挑選切割,還有一部分他留了下來。

剛開始想要這個生意的話,需要足夠多的貨源和顧客的信任,但是如果想要做大的話,還得需要有一些昂貴的翡翠。

哪怕現在季沈標只是把店開起來了而已,但是一點也不妨礙他計劃著以後。

大膽依舊在興趣班裏,並不需要季沈標花費太多精力在他身上,每天就算是回了家,也惦記著要練習。

本來季沈標以為大膽可能是真心喜歡書法的,自己誤打誤撞下找到了他家大膽真正的興趣。

可沒想到有一天他店裏不忙,提前下班看見大膽趴在桌子上練習書法時,一邊練習一邊嘴上還在那裏嘟囔著:

“一塊錢,兩塊錢,三塊錢……”

“學一個字賺一塊錢。”

小聲碎碎念,仿佛是用這樣的方式就能把在興趣班上花的錢賺回來。

孩子幼稚的想法,讓季沈標覺得哭笑不得。

季沈標多數心思都投入進了店鋪經營上,周先生把自己身邊經驗最豐富的一個助理給派了過來,讓他幫著季沈標一起。

有這個助理的幫忙,季沈標少走了很多彎路。

從緬甸回來後的一個月,他店鋪裏的盈利非常可觀,季沈標把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拿了出來,準備仔細去調查他妹妹當初的事。

已經過去了這麽久,毫無頭緒季沈標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從什麽地方查起。

除了願意相信他妹妹是冤枉的這件事外,其他的他一點也不敢保證,曾經幫著他一起查的那個男人,現在已經結婚有了家室,再讓人家幫忙明顯不合適。

季沈標花了不少錢,聯系到了海城那邊的偵探,他決定從當初那個跟自己妹妹傳出暧昧緋聞的男人身上查起。

有錢能使鬼推磨,季沈標錢給非常到位,只用了短短半個月時間,就收到了一個來自海城的包裹。

拆開後,裏面除了一些資料外,最多的就是照片。

季沈標不認識字,那些資料先放在了一邊,隨手拿起一張照片看時,只一眼眼神瞬間就移不開了。

他只覺得,這照片上的男人,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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